《得闲谨制》原声版超清晰版迅雷BT资源「HD1080P/3.9G-MP4」网盘
百度云链接: https://pan.baidu.com/s/n5xxv6t7ry6aRL5xT4Y644m
# 《布衣甲,守家战》
戈止镇藏在深山里,像一枚被遗忘的旧铜钱,青石板路磨得发亮,屋檐下挂着风干的玉米和辣椒。镇上的人大多姓戈,外姓人少,莫得闲是其中一个。
他来的时候是初春,背着一个褪色的蓝布包袱,手里提着木匠工具箱。镇口的老槐树下,几个老人打量他,问:“外乡人?”
“逃难的。”莫得闲声音沙哑,像被烟熏过。
老太爷拄着拐杖从祠堂出来,看了他半晌:“会手艺?”
“木工、瓦工,都懂些。”
“留下吧。”老太爷转身,“西头有间空屋,漏雨,你自己修修。”
那便是莫得闲在戈止镇的开始。他修好了漏雨的屋顶,给镇上的孩子做了陀螺,给祠堂补了雕花窗。人们渐渐不再叫他“外乡人”,而是“莫师傅”。夏橙常来送饭,她是镇上小学堂先生的女儿,眼睛亮得像山泉。
“莫师傅,你从哪儿来?”有一次她问。
莫得闲正在刨一块木板,木屑飞扬:“从很远的地方来。”
“还会走吗?”
他停下刨子,望向远山:“不走了。”
第一个家毁于战火,第二个家沦陷时他失去了妻儿。戈止镇是他的第三个家,他小心翼翼地守着,像捧着一盏脆弱的油灯。
肖衍是秋天来的,穿着破旧的军装,左臂缠着绷带。他是撤退的炮兵,队伍打散了,一路躲躲藏藏到了这里。镇上人收留了他,因为他会修那门从祖辈传下来的土炮——镇上的“镇山之宝”,锈迹斑斑地架在祠堂后的高台上。
“这炮还能响?”肖衍敲了敲生铁的炮管。
“光绪年间响过一次,吓跑了一群山匪。”老太爷说。
肖衍笑了,笑着笑着眼眶红了。他开始教年轻人辨认方向、计算距离,用木棍在地上画弹道曲线。莫得闲常在一旁看,有时递根烟,两人蹲在祠堂门槛上,烟雾缭绕。
“真要打?”莫得闲问。
“日本人迟早会来。”肖衍盯着远山,“这地方有路,虽然小,但能通卡车。”
莫得闲没说话。他见过坦克碾过青苗地的样子,听过机枪扫射瓦房的声音。他知道钢铁是什么,血肉是什么。
冬天来得猝不及防。第一场雪落下那天,哨岗的钟响了。
不是演习。
莫得闲正在给夏橙修一个梳妆匣,听到钟声,刨子划破了手指。他冲出门,看见镇子东头冒起黑烟。人们慌乱奔跑,孩子哭喊,牲畜惊叫。
祠堂前的空地上,老太爷拄着拐杖站着,身后是全镇男女老少。肖衍已经爬上高台,正在调整那门土炮的角度。
“乡亲们,”老太爷的声音在寒风里发颤,“鬼子来了。”
人群沉默。雪落在肩头,很快化开。
“我们……跑吧?”有人小声说。
“往哪儿跑?”一个妇人搂着孩子,“后山是悬崖,前路被截了。”
“那……投降?”声音更小了。
莫得闲看着这些人。有给他送过腊肉的王婶,有跟他学过木工的小石头,有常找他下棋的私塾先生。夏橙站在人群里,脸色苍白,手里还拿着他刚修好的梳妆匣。
他想起第一个家沦陷时,他抱着孩子跑,子弹从耳边飞过。想起第二个家,妻子把他推上逃难的马车,自己转身回了屋——屋里还有瘫痪的老母亲。
“莫师傅?”夏橙看着他。
莫得闲往前走了一步,站到老太爷身边。他转过身,面对乡亲们,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喉咙像被什么堵着,热辣辣的。
他又试了一次。
“就是打!”
三个字,嘶哑,却像砸在石板上的铁钉。
人群震动。肖衍在高台上喊:“会打猎的,去领土铳!有力气的,去搬石头!女人孩子,准备纱布热水!”
没有精良装备,没有正规训练。锄头、镰刀、菜刀、削尖的扁担。门板被卸下来当盾牌,祠堂的铜香炉被熔了做弹丸。莫得闲带着木工们赶制弩箭,用老竹做弓,用缝衣针做箭镞。
第一辆日军坦克出现在镇口时,土炮响了。
轰——
百年未鸣的老炮喷出火焰,铁砂和碎瓷片(从各家各户收来的破碗)暴雨般泼向坦克。没打穿装甲,但惊了里面的兵。舱盖打开,一个日本兵探头,被猎户的土铳掀掉了帽子。
战斗就这样开始。不成章法,纯粹是拼命。
莫得闲没有枪,他有一把斧头——平时劈柴用的。当三个日本兵冲进祠堂院子时,他正蹲在照壁后磨斧刃。夏橙在里屋照顾伤员,纱布不够了,正在撕自己的衬裙。
第一个日本兵绕过照壁,莫得闲抡起斧头,砍在对方肩上。不是战场上的招式,是劈柴的力道,斜着下去,深深嵌进骨肉。第二个人开枪,子弹擦过耳廓,莫得闲拔出斧头,横着扫过去。第三个人刺刀捅来,他侧身,刺刀扎进照壁的砖缝,他趁机一斧劈在对方颈侧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莫得闲喘着粗气,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,斧头从手里滑落。他跪下来,开始呕吐。
“莫师傅!”夏橙冲出来,看到他满脸是血,“你受伤了?”
“不是我的血。”他哑声说。
高台上,肖衍在吼:“装弹!快装弹!”土炮已经打了四发,炮管烫得能烙饼。几个年轻人用湿棉被裹着手装填火药,脸被熏得漆黑。
坦克开始推进,机枪扫射。瓦片碎裂,墙壁崩塌。不断有人倒下,被拖进祠堂。郎中不够用,夏橙手上全是血,分不清是谁的。
黄昏时,日军暂时后撤重整。戈止镇喘息着清点伤亡:死了十七人,伤三十多。土炮的炮架裂了,用麻绳勉强捆着。弹药将尽,能做弹丸的金属都搜刮完了。
老太爷坐在祠堂门槛上,胸口缠着绷带——流弹打的,不深,但流血多。他看着满院伤员,又看看残破的镇子,老泪纵横。
“撤吧,”他哑声说,“能走几个是几个。”
没人动。
莫得闲坐在他对面,慢慢卷一支烟。卷好了,递给老太爷,又卷一支给自己。点燃,深吸一口。
“往哪儿撤呢?”他问,像问老太爷,也像问自己。
“后山悬崖,也许有路……”
“孩子们爬得下去吗?伤员呢?”莫得闲吐出一口烟,“撤了,这儿就没了。第三个家,也没了。”
肖衍从高台爬下来,左臂的绷带又渗出血:“他们晚上会总攻。坦克怕夜战,可能会步兵先上。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?”
“炸坦克。”肖衍说,“我需要人靠近,把炸药塞进履带或者底盘。”
人群沉默。这是送死。
“我去。”莫得闲说。
夏橙抓住他的胳膊:“不行!”
“我熟悉镇子每条巷子。”莫得闲看着她,“而且我老了,你们还年轻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说话的是小石头,才十六岁,跟莫得闲学过木工,“我知道一条排水沟,能通到镇口。”
最后定了五个人:莫得闲、小石头、两个老猎户、一个铁匠。炸药是自制的,火药来自过年剩下的炮仗,铁罐里塞满碎铁和钉子,引信是浸了油的麻绳。
天黑透时,他们出发。
莫得闲爬过熟悉的巷子,曾经在这里修过张家的屋檐,在那里补过李家的院墙。现在这些墙都塌了,烧焦的房梁像巨兽的骸骨。小石头在前引路,排水沟里冰冷刺骨,污水淹到胸口。
镇口,两辆坦克停着,旁边几个日本兵在抽烟,火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。
莫得闲看着坦克。钢铁的怪物,能碾碎一切血肉之躯的东西。他想起海报上那句话——“舍身护家”。当时觉得是宣传,现在明白了:舍身不是选择,是当身后就是家时,你只能向前。
他握紧铁罐,引信在手里发潮。
“我数到三,”他低声说,“一起冲。别犹豫,一犹豫就完了。”
小石头点头,嘴唇发抖,但眼睛亮着。
“一。”
想起妻子最后的表情。不是恐惧,是平静。她说:“带孩子们走。”
“二。”
想起夏橙问他还会不会走。他说不走了。
“三。”
五个人从排水沟跃出,冲向坦克。日本兵惊叫,举枪。猎户的土铳响了,掩护他们。莫得闲扑到第一辆坦克的履带旁,把铁罐塞进去,点燃引信。
“跑!”
他转身,看见小石头正把炸药塞进第二辆坦克的底盘。一个日本兵瞄准了小石头。
莫得闲没有思考。他冲过去,撞开那个日本兵,两人滚倒在地。刺刀捅进他的腹部,他闷哼一声,手里的斧头砍在对方钢盔上。
轰——
第一辆坦克的履带炸断了。
轰——
第二辆坦克的油箱被引爆,火焰冲天。
莫得闲躺在地上,看见夜空被火光照亮,雪花在火焰上方飞舞,像某种庄严的仪式。疼痛从腹部蔓延开来,温热的血浸透棉袄。
小石头爬过来,哭着想扶他:“莫师傅!”
“走,”莫得闲推他,“快走……”
更多的爆炸声响起。是肖衍用最后的弹药轰击日军集结地。喊杀声从镇子里传来,全镇能拿动武器的人都冲出来了。没有战术,就是拼命。
莫得闲望着祠堂的方向。隔着燃烧的房屋和弥漫的硝烟,他好像看见了夏橙,看见了老太爷,看见了戈止镇的每一张脸。
第三个家,守住了。
他闭上眼睛,雪落在脸上,冰凉,然后融化。
天快亮时,日军撤退了。他们没料到这个深山小镇会抵抗得如此惨烈,没料到百姓的锄头能砸碎钢盔,没料到那门百岁土炮还能怒吼。
戈止镇活下来了,代价惨重。
祠堂里,夏橙给莫得闲清洗伤口。腹部被刺刀捅穿,郎中摇头,说看造化。肖衍的左臂彻底废了,但人还活着。老太爷在统计伤亡,每念一个名字,就有人哭。
三天后,莫得闲醒了。
夏橙守在床边,眼睛红肿。见他睁眼,眼泪又掉下来:“你吓死我了。”
“镇子……”他声音微弱。
“守住了。”夏橙握着他的手,“鬼子退了,短时间不会再来。”
莫得闲点点头,望向窗外。雪停了,阳光照在残破的屋檐上,冰凌滴着水。祠堂院子里,人们在收拾,在修补,在埋葬死者,也在准备新生。
“梳妆匣,”他说,“修好了吗?”
夏橙从桌上拿过来。那个小木匣,他在战斗前还在修,角上有个雕花松动了。现在匣子表面有一道弹痕,但整体完好。
“修好了。”夏橙打开匣子,里面放着针线、几枚铜钱、一面小镜子。
莫得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:满脸伤疤,鬓角白了,但眼睛还亮着。
“不走了,”他轻声说,像在对自己承诺,“再也不走了。”
院外传来敲打声。是幸存的人们在重建房屋,锯木头,钉钉子,和往常一样。战争还没结束,但生活也是。在这深山小镇里,人们用血肉守住了家园,现在要用双手重建它。
莫得闲慢慢坐起来,腹部的伤口疼得他冒冷汗。夏橙想扶他躺下,他摇头。
“给我斧头。”
“你要做什么?”
“西头李家的房梁断了,”他说,“得去修。”
阳光从窗棂照进来,灰尘在光柱里飞舞。远处,新伐的木头香气混着硝烟味飘来,那是戈止镇的味道,是家的味道。
莫得闲握住斧柄,老茧摩擦着木柄,熟悉的触感。他深吸一口气,疼痛还在,但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扎根了,很深,很稳。
第三个家,这次要修得结实些。